摘要：本文论说三个问题：其一，历史小说应是以作者记忆前时代的真实历史人事为骨干题材的拟实小说，其外延排除各种表意之作和再生小说；能作此区分，才能避免对历史小说的跨元批评。其二，新时期历史小说在创作方法上大都采用传统的现实主义及拟实性浪漫主义，这不是作者的文学观念守旧，而是历史小说品格使然；现实主义，或与浪漫主义结合，为历史小说创作展开永无止境的艺术空间。其三，现当代长篇历史小说不是故事的河，而是生活的海，内容必须大量虚构，滥造历史的可能性因而大增，历史真实具有显著的“似是而非”特性，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特别正视历史，熟悉历史，注重“似史”真实性，才可能写出既像历史又超越历史的优秀作品。

关键词：历史小说；内涵；创作方法；似史性

中图分类号：I0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5919(2004)04-0117-08

一、历史小说的内涵和外延

　　近读有关历史小说论著，始知被称为“历史小说”的作品非常广泛，有源出神话、寓言或志怪书的“故”事新编，有让孔子躲进桃花源或教训孟子与康有为的讽谕之作，还有以古代小说人物（林冲、石秀、王进等）为主人公的再生小说。包含这些作品的历史小说“新观念”，实际就是从古书中取材写的小说，内容是否属于“历史的”就不管了。其中第一种天马行空，神奇幻异，与一般谓之历史小说的《三国演义》《李自成》《战争与和平》等形态大异，功能悬殊，品格、意趣别同霄壤；第二种超越时空、荒诞离奇，其老祖乃是《庄子》杂篇中的《盗跖》，它使属于不同时空的孔子、柳下惠（即展禽）、盗跖会面交谈，滑稽，幽默，奇趣横生，与历史小说的差异之大不让前者。千差万别的小说形态实际只有两大类：现实性的拟实类和超现实的表意类。历史小说无论有多少虚构成分，也是以摹拟历史现实的形态出现的，属前一类，而上述两种都属后一类，都是超现实的虚幻表意之作。既不属同一大类，岂能共“历史小说”之名？明代小说《封神演义》和《西游记》，一写殷末武王伐纣，一写唐代玄奘取经，颇有历史成分和味道，只因充斥虚幻的神魔大战，群仙斗法，便不被视为历史小说，原因也在这里。至于第三种再生小说，倒是拟实之作，但不取材于历史资料，而取材于小说《水浒传》，也就不能称为历史小说。在我国小说史上，取材于古代小说的作品很多，不仅有大量文言小说被改编为白话小说，还有将《红楼梦》的部分内容改编为文言小说的《林黛玉笔记》。这里统谓之“再生小说”，当是对这种作品的确当定位。

　
  　　然则何谓历史小说？日本作家菊池宽的回答是：“将历史上有名的事件或人物作为题材”的那种小说。［1］(P2)郁达夫的表述更周详：“现在所说的历史小说，是指由我们一般所承认的历史中取出题材来，以历史上著名的事件和人物为骨干，再配以历史背景的一类小说而言。”［2］(P283)这表述本来不错，颇中肯綮，但未强调作品的形态，美中不足。有的论者便一面征引和肯定这些表述，一面又将许多涉及古代人物的奇幻表意之作列入历史小说大军，好像也并不违反征引之文；还有的在贬斥近年历史小说太陈旧、太不现代化之后，开出的第一味药方就是学鲁迅的《故事新编》“只取一点因由，敷演成篇”（按：鲁迅是在谈“后半是很草率的，决不能称为佳作”的《不周山》即《补天》时说这些话的，“敷演成篇”原为“随意点染，敷成一篇”［3］(P304)）。有鉴于此，对历史小说的内涵有必要作出进一步的表述：它是以真实历史人事为骨干题材的拟实小说。“真实历史人事”，自然不含古小说中的虚拟人事，从而排除再生小说；形态限于“拟实”，就排除了古代与现代、后现代的种种虚幻表意之作。